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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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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剃头匠吴老瘸(1)(乡村人物散文之二)  

2014-07-30 22:11:03|  分类: 记忆风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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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乡下有句俗话:有副好腰板不如有个好饭碗,养个好身体不如学门好手艺。因此,高考发榜那年,当我姐姐收到的大学入学通知惹得父亲咧嘴乐呵村人嫉妒羡慕的时候,大概是看出我还没接到通知蔫头耷脑的熊样抑或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父亲就很洒脱地对我说,没来就没来吧,你瘦不拉几的个头又小,学门手艺我看挺合适的,看是学个木匠还是篾匠,要不就跟隔壁湾的瘸哥学剃头也行。我本能地觉得父亲话里的揶揄,气得眼睛鼓挣挣的。
      这个瘸哥就是剃头匠吴老瘸。但提起吴老瘸,我对他并无恶感,甚至有几分好感。
      老瘸是我的本家,排起辈分来我该叫他哥。那时的吴老瘸小个儿,四十岁左右,右腿带残,这在靠身板体力吃饭的那个年代当然是个半残废,但吴老瘸学得一门剃头的好手艺,驰骋十乡八里几十年无人能望其项背。其手艺师从于何方高师,不得而知。据说吴老瘸的剃头活,男女老少莫不称道。手剪械推,盥洗热敷,剃须修面,掏耳尽鼻(毛),摩顶展臂,捏肩捶背,样样功夫,手法娴熟精纯;穴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平头,分头,光头,吴老瘸轻车熟路;胎头,娃娃头,学生头,吴老瘸眼到手到;姑娘刘海,媳妇耷毛,老妪绞发,吴老瘸从不推辞。最让男人们熨贴享受的两刷子绝活是吴老瘸的刮胡子和掏耳朵。
      先说刮胡子。那时乡下人家没有躺椅,推剪已毕,男人们就坐在靠背椅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难得的轻松愉悦。吴老瘸从工具箱里拿出烫刀片挂在椅背的翘角上,剃刀上手,噌噌噌,寒光闪闪的刀口贴着烫刀片上下翻飞几下后,他揭下敷面毛巾,也不用打皂沫,刀锋嗞嗞嗞地在男人脸上游走,从额头到鬓角,从眉宇到下颌,一闪眼工夫,眉宇显现生气,脸颊露出青光。也有刻意蓄胡须的主,吴老瘸就从口袋里掏出小巧的剪刀,嚓嚓嚓,三下五除二,按要求精心修理,从不马虎。动作之迅疾麻利,须发之形状长短,尽如人意。
      掏耳朵更是吴老瘸一绝。力道不足,犹如挠而犹痒;用力过大,容易伤及耳膜。两三寸长的小挖耳在他指间一摆弄,犹如精灵探洞,入耳之深浅毫厘不爽,力道之精准让人拍案叫绝。小时候,每当看到午饭前父亲的头在吴老瘸指间摆弄下,时而闭眼安详,时而咧嘴哼唧的享受劲儿,我就产生一种想让吴老瘸给我刮一遍胡子掏一次耳屎的冲动,尽管那时我脸上长着的还是些茸茸的胎毛。掏耳屎的要求当然也被我那专横的父亲以一顿呵斥而否决。
      手艺人行走江湖免不了一些江湖陋习。吴老瘸的恶习是烟瘾大酒虫馋。瘸哥那时常抽的牌子是9分钱一包的“红花”。抽烟尚无大碍,但嗜酒
对于一个舞刀弄剪的手艺人来说可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事。小时候,看到吴老瘸红着眼抖着背厚锋薄的锃亮锃亮的刀口舔着隔壁大爷的脸颊时,我发怵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而闭眼养神、伸长脖颈等待挨刀的隔壁大爷竟面带微笑安于泰山。当然也有人提出过抗议,但吴老瘸总是那句不紧不慢的话,放心,我心里有底。我嘛,好这一口但干活时从不喝多。也怪,这么多年还从没见他有过闪失。有一次,我小学放学刚进家门,大概是等得不耐烦,吴老瘸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按在椅子上,麻利地系上围脖,推剪就在我头顶嘎叽嘎叽地滚动,吴老瘸一边干活一边跟父亲咵天,突然我感到后脖一阵滚烫,我知道是瘸哥劣质烟草的烟灰掉进了我的脖子。我恶狠狠地骂了句现在记不清的脏话,吴老瘸呵呵一笑,吸气猛吹,烟灰又呛进了我的眼睛,说了句不碍事不碍事,马上就好,一边继续跟父亲咵天,气得我后来一个多月碰到他就翻白眼。
     
吴老瘸的另一陋习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臭嘴,一遇到老主顾就胡咧咧瞎掰乎。照说像吴老瘸这样的半残废在当时找媳妇挺难,但听湾里人说,他那模样还算周正的妻子就是他在邻村胡咧咧吹得来的。他曾给我吹嘘说,当年学徒时吃过数不清的栗壳,挨过记不清的板子;练“刮功”,刮过数百个鲜葫芦上的茸毛,直到不伤葫芦皮分毫才算过关;练“掏功”,掏过羊耳牛耳的耳屎,牛羊俯首帖耳才算功成。
      读高中时有次他来我家给我剃头时,我故意拿他开涮。我说瘸哥,我伯说明年我考不取让我在家学门手艺,我想了下,就跟你学剃头怪好的,到处游走,又不用日晒雨淋,多快活。我伯还说艺多不压身。你收我做徒弟那可是你的荣幸。干活从不歇手的吴老瘸这次却停下手上的推剪,连珠炮似的咋呼开了:“你可别小看剃头匠,自古至今皇帝老儿也离不开剃头匠。当年翼王石达开还专门为理发店写过对联,叫什么我一时忘了
。剃头,干的可是行善积德的活,有‘
虽为毫末技艺,却是顶上功夫’的美称哩……干我们这行要心存正气祛戾气,胆大心细,有悟性有耐心,不是随便捡个歪瓜裂枣就能教的。”吴老瘸知道我并非诚心学艺就故意话中带刺。我都成歪瓜裂枣了?气得牙痒痒的我把想骂他娘的话只好咽了下去。
     
瘸哥的好手艺成了方圆几十里的香饽饽,但由于腿脚不灵,瘸哥只揽了附近六七个湾的活,用他的行话来说,就是宁可丢了世主,不可丢了手艺。人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于瘸哥而言,可谓乐也手艺苦也手艺。瘸哥因为一张毫无遮拦的嘴喜欢抱不平胡咧咧,这在那个祸从口出的年代自然免不了倒霉。
     
我读小五的那年秋天,中心校一个姓金的外籍教师据说因为收听敌台刑满后放在我湾监督改造。刑满犯也需要剃头,吴老瘸本没义务给金老师剃头,可能是在瘸哥眼中金老师不像什么坏人,也有人说老金曾经带过老瘸儿子的班主任,对老瘸儿子颇多关照,瘸哥就替老金很认真地剃了回头,推剪捶刮,面面俱到。公社住队干部老半天不见老金,就到处找人,发现在一棵大楝树下的石几上,老金正在享受着瘸哥的服务。蹲点干部训斥完老金后又熊起吴老瘸来。这个瘸哥自恃有身好手艺和受村人喜爱,就跟住队干部呛了起来:“剃个头有么事大不了的啊书记,我看老金这人就很不错。”住队干部暴跳如雷骂起老瘸来:“你个狗日的瘸子,跟现行反革命穿一条裤子,你还有阶级立场冇?老子非送你去改造两个月不可。”就这样瘸哥很不幸地被送到县北劳改工地抬石料。瘸哥一走,湾里汉子急了,没人剃头那咋行,于是分批次先后纷纷找住队干部,耍横的耍横,叫苦的叫苦,说好话的说好话。二十多天后,瘸哥又操起了老本行。 (未完,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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